《古文觀止正义》之子產告范宣子輕幣

　　《古文觀止正义》之子產告范宣子輕幣

　　作品原文

　　范宣子為政，諸侯之幣重1币乐。鄭人病之2。二月，鄭伯如晉3。子產寓書於子西，以告宣子4，曰：“子為晉國，四鄰諸侯不聞令德，而聞重幣，僑也惑之5。僑聞君子長國家者，非無賄之患6，而無令名之難7。夫諸侯之賄，聚於公室8，則諸侯貳；若吾子賴之9，則晉國貳。諸侯貳則晉國壞；晉國貳則子之家壞，何沒沒也。將焉用賄10？ 

　　“夫令名，德之輿也11；德，國家之基也币乐。有基無壞，無亦是務乎？有德則樂，樂則能久。《詩》云：‘樂只君子，邦家之基12。’有令德也夫！‘上帝臨女，無貳爾心。’有令名也夫13！恕思以明德，則令名載而行之，是以遠至邇安14。毋寧使人謂子，子實生我，而謂子浚我以生乎15？象有齒以焚其身，賄也16。” 

　　宣子說，乃輕幣17币乐。 

　　詞句注釋

　　1.范宣子：晉國大臣范鞅，士氏，名丐，范文子的兒子币乐。將中軍，平公時執國政。 為政：執政。 按：范宣子自襄公二十九年為政，至此已五年多。 輕：用作動詞，減輕。 幣：繒帛，古代把一捆絲織物（五匹）作為祭祀的祭物通或贈送賓客的禮物。後來，把貢獻的玉、馬、皮、帛（絲織物）等物品，都叫做“幣”。晉為霸主，諸侯朝聘，按規要納幣。這裏指諸侯向盟主晉國進獻的貢品。  幣重：即貢物負擔重。

　　2.病：患币乐。

　　3.鄭伯：指鄭簡公，名嘉币乐。  如：往，去。

　　4.子產：即公孫僑，字子美币乐。居於東里，亦稱東里子產。鄭簡公十二年（前554）為卿，二十三年（前543）執政，歷定公、獻公、聲公。治鄭二十六年，內以禮法馭強宗，外以口舌折晉楚等列強，使鄭不受兵革者數十年。聲公五年卒，“丁壯號哭，老人兒啼”，鄭人悲之如亡親戚。聞子產死，孔子為泣曰：“古之遺愛也。”諡成子，又稱公孫成子。 寓：寄，傳書。子西：鄭大夫，即公孫夏，公孫騑的兒子。當時隨從鄭簡公去晉國。 

　　5.為 （ wéi）：治理币乐。令德：美譽。僑：子產自稱。古人尊對卑稱名，卑自稱也稱名；對平輩或尊輩則稱字。  惑：不明，不理解。

　　6.長（ zhǎng）：掌管，領導币乐。國家：國家和家族。賄：財禮，贈送的財物。  患：憂慮，擔心。

　　7.令名：美名币乐。 難：與前文的“患”相偶成文，也是“患”的意思。

　　8.夫：用於全句之首，表示闡發議論的語氣币乐。有時句末有“也”與它相呼應。公室：指晉君。 

　　9.貳：有二心币乐。吾子：尊稱對方。賴：杜預注：“恃用之。”

　　10. 壞：毀壞，敗壞币乐。無壞：不敗也。 家：指大夫之封邑。 何沒沒也：何其沉溺而不反也。沒沒：沉溺，貪戀，猶“昧昧”。焉：何必，哪里，表示反問。

　　11.德之輿 輿：車廂币乐。此言德須令名為輿，而遠聞也。“令名”是德的外在表現，能傳揚很廣，故以車為喻；而“德”又是治國的基礎。 

　　12.見《詩經·小雅·南山有臺》篇币乐。只：語助詞，沒有意義。君子：指賢人。  基：基礎，根基。無亦：何不。是務：務是，致力於此。是：代指美德。無亦是務：“無亦務是”的倒裝。 樂只君子，邦家之基：快樂呵，君子，他們是國家的基礎。只：語氣詞，猶“哉”。邦家：國家。

　　13.見《詩經·大雅·大明》篇币乐。有令德也夫：言君子有德可樂，則能立國之基，使之長久。“也夫”連用是加強感歎語氣。上帝臨女，無貳爾心：言上帝鑒臨武王之德，則下民無敢有離二之心上帝 孔穎達疏：“王稱天稱帝，《詩》之通義。”無貳爾心：即“爾心毋貳”。 臨：監臨，監視。女：汝，你。

　　14. 恕思：以恕存心也币乐。恕：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。晉不欲納重幣於人，而欲人納重幣於己，就是不恕。明德：彰明德行。令名載而行之：言美譽如車載而行之，傳揚天下。載：裝載。遠至：遠方的人前來歸附。邇：近。 邇安：近處的人安居樂業。

　　15.毋寧：即無寧，寧可币乐。毋：語助詞。生：活。浚：取之深也。

　　16.象有齒以焚其身：象因有齒以殺生，以齒之有賄故耳币乐。意謂擁有珍貴的財寶並非好事。賄：財。焚（fèn）身：僨身，喪生。焚”服虔雲：“焚讀曰僨”，僵斃。

　　17.說：通“悅”，高興币乐。 乃：就。